谦和

“温柔要怎么抵抗。”

【云次方】方糖企划(3)(杨晓宇xMichael)

  • 上篇戳我:(2)

  • 为什么明明在脑洞里他们已经热火朝天到需要用外链,手速却依旧把我困在初始剧情之中(。


Michae惊慌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屏住呼吸靠在门板上。隔壁的冲水声稀里哗啦此起彼伏,杨晓宇茫然地端着托盘,比他更茫然的是托盘上的两碗蔬菜沙拉和一瓶葡萄酒。僵硬半晌,杨晓宇憋不住用气声问:

“……怎么了?”

过去许久,外面没有再传出其余动静,Michael逐渐放松下来,低声问:“你还记得昨天,那三个在学校拿着武器的男人吗?”

杨晓宇活动了下面部肌肉,之前结的痂还挂在脸颊上:“就算我不记得,脸也得帮我记得啊。”

“他们在对面的酒吧里。”

杨晓宇:“……嘶。”

Michael接着说:“那个酒吧是Tom开的。”

“靠,破案了。所以那天确实是冲着你去的,替人寻仇啊。”

Michael有点委屈:“嗯。”

“算了,你不是之前差点把Tom打死吗,被人堵路干架也可以理解。”

“呃,也可能是差一点被他打死。”

“……”杨晓宇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麦老师啊,我跟你讲,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往男厕所跑是自寻死路,万一他们真追杀过来,这连个安全出口都没有,只能乖乖等死。一看你就没有经验。”

麦老师勤学好问:“那应该往哪里跑?”

“女厕所啊!”

“……”

杨晓宇把托盘换了只手撑着,摇头晃脑颇为欠打。他穿了一件餐馆侍应生的特供燕尾服,抹了发胶打着领结,好不容易看起来衣冠楚楚像个正经人,实际上依旧没个正形:“当然,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就别拉上我了。”

卫生间里静悄悄的,又等了一会儿,也并没有三个彪形大汉冲进来。Michael长舒一口气,靠在隔间塑料门板上,颓然地跟杨晓宇解释,自己跑来酒吧其实是想追查到底谁杀了Tom。

杨晓宇惊了:“你有病啊?!”

Michael咬着嘴唇,少见地沉默且坚持。杨晓宇算是服了文化人的脑回路,又不好眼睁睁看着他哐哐撞南墙,只能建议道:“你要是非想去……正好我们餐厅和酒吧门对门,你找个靠窗的座位守着,等亲眼看见那几个人离开酒吧,再进店里打探情况。”

“这样可以!”Michael眼睛亮起来,但又立马皱起眉毛,“但是万一他们七点还没走怎么办?我晚上有公选课要带……”

“别去了呗。”杨晓宇一撇嘴,“我跟你保证,学生们发现课堂上没老师,肯定开心得恨不得山呼万岁。当代大学生没几个人认真上公选课的,我今晚好像也有个公选,美国什么什么文学鉴赏来着,反正有朋友帮忙签到,开学以来我连老师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美国传统现实主义文学作品浅析与鉴赏?”

“对对对。”

Michael说:“现在你见过了。”

杨晓宇面部表情一僵:“您,您开的课啊?”

“嗯。”

“诶哟对不起对不起,下星期我一定去给您捧场。”杨晓宇端着托盘左右为难,硬生生被对方盯出了负罪感,“这周就算了,翘班要扣工资的,扣两次我下个月连饭都吃不起了……总而言之,现在警报解除,要不我们先出去,帮您处理一下衣服上的乳白色浓稠液体?”

Michael干咳一声,扶了把眼镜,推开隔间的门,看来姑且不打算追究他旷课还炫耀到带课老师面前这件事。杨晓宇连忙跟出去,把托盘暂时放在洗手台边上,抽了两条卫生纸来尽服务生的职责,帮忙擦西服下摆。就在这时,厕所门突然被推开了,两人都下意识一惊,仿佛下一秒四十米大砍刀就会从马路对面的酒吧劈过来。

好在进门的只是另一个侍应生,叫鹿仁贾,也是D大的学生,在餐馆做兼职。虽然不是同专业的同学,但依靠同事关系和杨晓宇混得挺熟。此刻望着眼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场景,鹿同学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迅速从“咦?”转变为“噫~”,就差掏出手机直击现场了。

“宇哥,看不出,可以啊!”

杨晓宇正忙着撕纸,茫然抬头,只见靠在洗手台边的Michael愣了几秒,然后唰地红了耳根。

杨晓宇更崩溃了,大哥,您一个已婚人士,不至于吧,解释不清了啊!他控制住表情和骂脏话的冲动,把纸团丢进垃圾桶,冷静地转向鹿仁贾:“你放着员工专用卫生间不用,干嘛跑这儿与民同乐?”

“当然因为员工专用的被人占着,不然谁想看你这种草民如何寻欢作乐。我天,刚才的画面过于劲爆,惊得我都忘记自己是来上厕所的了。”

“劲个屁。”杨晓宇翻白眼,再次端起饱经沧桑的蔬菜沙拉,转脸问Michael:“那什么,教授,要不你先去窗边坐着?”

听到这个称呼,鹿仁贾二度感到了灵魂震惊,解放天性的同时转过头,用夸张的嘴型朝杨晓宇说了句“牛逼”。

杨晓宇白眼已经翻不动了,破罐子破摔跟在Michael身后走到前厅,语气十分狗腿:“教授您看哈,就窗边那个位置,视野开阔正对酒吧,简直就是为蹲点准备的。您先在那儿等,如果一直到六点半那三个人还没走,我可以顺便帮忙看着,反正要值班到九点半。您高抬贵手,别让我挂科就成。”

Michael暼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还是坐到了窗边。

杨晓宇却一时回不过神:我靠他刚刚是嘟了下嘴吗?!

日头西斜,街边的路灯和花花绿绿的招牌还未点亮,Michael心不在焉地拿过菜单,眼镜框在脸上投下刻板的阴影,整个人恢复到情绪低落的样子,又变成了一个被禁锢在西装革履之中的老派绅士。菜单上方印着花体字“Santa Fe Restaurant”。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才随手点了几样菜品。

杨晓宇揉揉眼睛,敬业地问:“要喝点什么吗?”

“咖啡吧。Espresso doppio.”

“得嘞,意式双倍浓缩,加糖吗?糖粉还是糖块?”

“还有往咖啡里放糖块的做法?”

“本店独家开发特色热饮,在方糖融化的过程中,每一口咖啡都是不同甜度,个人感觉到达最适甜度时还可以及时把剩余糖块捞出来,保持绝佳口感,为您带来全新体验,比按勺加白砂糖精准多了。”杨晓宇广告词说得还挺流利,“四舍五入就是花一份的钱喝好多种咖啡,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谢谢。”Michael把菜单递过去,“不加糖就好。”

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可以看到被染成橙黄色的街道和街上偶尔走过的一两个路人,靠在墙边的单车拖出长长的影子,对面一排齐整的玻璃店门亮晶晶的。Michael没什么胃口,也没什么事做,不想拿起筷子也不想思考生活到底怎么了,赌气般地在工作日下午选择了漫无目的的等候。每一秒都被放缓拉长,手表指针喀嗒喀嗒地转进温暖的光里。

在大学的记忆慢悠悠从脑海深处浮上来,角落里总坐着小情侣的公共教室,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喷泉旁的大提琴手,曼哈顿映在图书馆窗外的天空,校园里厚重的欧式建筑与被风吹起的紫色校旗,以及那些徜徉于诗意的,轻松安逸的下午。学生年代自在又纯粹时光却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他曾浸没在字里行间寻觅美好与共鸣,愿一生以此为业,却无知无觉地被浪潮冲出太远。成家后为生计奔波,太容易让人忘记心中火焰,但这当然不怪家庭。

还是得怪自己。

Michael抬手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试图回忆起最近一次自己感受到“诗”存在的时刻。几个月的记忆糊成了乱糟糟的一团,压抑又粘稠地堵住了宣泄的孔道,直到一个霎那,迷雾散去,他双腿陷在沼泽里,视线却穿过门缝,落在那间教室中央。

练功房墙边有一圈用来压腿的铁杆,闲置时被学生们用来搭外套,连成一片五彩斑斓的旗帜,被环绕其中的男孩抱着木吉他,专注的样子像个艺术家,于是那个瞬间被渲染成了一首诗,让空气中的气体分子纷纷随音符歌唱。

餐厅内顾客逐渐增多,杨晓宇处理完被鸽了半个小时的两桌沙拉,义无反顾地推起餐车,奔波上后厨打杂上菜点餐的道路。直至华灯初上,他才得空留心一下窗边的那位顾客。文学院教授果然不同凡响,出门还随身带钢笔,此刻正埋头在餐巾纸上写着什么。

杨晓宇绕到餐桌另一头,隔空打了个响指:“你不怕一个没注意,错过监视对象啊?“

Michael被惊得缩了下脖子,没来由地让杨晓宇想起了那只经常窜进他们寝室楼取暖的猫。

“他们一直没出来。”

“你是不是该走啦?”

“嗯。”Michael看了一眼腕表,点点头。

“那我们……加个微信?”杨晓宇掏出手机,“如果蹲点有进展,我好第一时间联系你。”

“我……不用微信。”

杨晓宇扶住自己的下巴:“我天,破案了,你不是穿越来的,你根本就是古董成精了吧!”

Michael也有点过意不去,他把手边的方形纸巾翻了个面,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有消息的话你可以给我发短信。”

“行。”杨晓宇松了口气,“好歹你有手机,不用我千米迢迢飞鸽传书过去。”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杨晓宇因为“这张桌子你已经擦了十五分钟”被领班嫌弃了三次,被鹿仁贾用“宇哥一直在窗边晃悠是当望夫石呐”嘲笑了两回,终于在八点十六分的时候完成了使命。他跑进厕所掏出手机,当机立断先充了个短信套餐。

然后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那张皱皱巴巴的餐巾纸,搓了两下把它展开,这一面写了两行英文,八成是什么诗歌选段。杨晓宇冷酷无情地翻过纸巾,找到写着号码的位置,打开原本唯一作用是收快递信息的短信界面,开始劈里啪啦打字。

他们终于走了!

也太能喝了

诶对我是杨晓宇

现在你是不是还在上课?

放心下周我一定去观瞻您上课时的飒爽英姿

靠啊短信不能发表情包太难受了

过会儿我就下班了

可以提前帮你踩个点

没别的事我继续干活去了

一直到杨晓宇擦完三十个高脚杯,值班时间结束,也没收到短信回复。他换回自己的衣服,寻思着先单枪匹马帮忙打探一番酒吧动态,碰碰运气。毕竟真打探出什么,没准这学期公选还能得个高分。

和街上的其他酒吧相比,King’s Club实在算不上火爆,蓝幽幽的灯光让气氛有一丝压抑,杨晓宇叼着烟走到前台,惊讶地发现调酒师居然是个妹子。从五官来看非常漂亮,却在脸上化了厚厚一层妆,显得有些奇怪。她撑着下巴靠在吧台上,漫不经心地随音乐敲打桌面。

听到有人坐在了对面的高脚凳上,女人动了动睫毛:“喝什么?”

杨晓宇把没点着的烟卷塞回裤兜:“我不是来喝酒的。”

“嗯?”对方终于抬起头,正眼瞧了他一轮。杨晓宇咳嗽一声,开口道:“是这样的,之前我和Tom说好了,晚上有空就来他这儿当酒吧驻唱,帮兄弟撑场子之余还能赚点外快。谁想到几天没见,居然发生了这种,这种……唉。”

美女调酒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得杨晓宇有些心虚,但还是厚着脸皮说下去:“然后大概一个多星期以前,我不是来唱歌顺带蹭酒吗,我还专门带了吉他搞弹唱,结果唱嗨了喝高了,怎么回去的都完全不记得。第二天早晨一睁眼,吉他倒是跟我一块儿睡在床上,但变调夹没了。”

说着他烦躁地扯了把衣领:“主要是,如果就丢了个变调夹也没什么,再买一个又不费事,但我那个,是女朋友给买的礼物,弄没了不好哄啊。”

“喔……你觉得是那天晚上落在酒吧里了?”

“对。所以美女姐姐,你们这里有存监控录像嘛?我实在想看看自己断片儿之后干了什么傻逼事,能把变调夹都甩出去。”

“监控有。”她回应得很干脆,“录像没了。”

杨晓宇语气里的失落十分真情实感:“啊?”

“之前警察来调查Tom的死因,需要取证,全拿走了。你要是真想找,可以把酒吧整个找一遍。”

“也只能这样了……谢谢。”

杨晓宇准备起身,在屋子里意思意思逛一圈,然后溜之大吉收工回寝,没料对方忽然叫住了他,问道:“诶,你还愿意继续当这里的晚场驻唱吗?”

“啊?”

“现在我买下了这间酒吧。”她言简意赅地说,“来吗?只要水平过硬,报酬好说。”

杨晓宇内心咯噔一声,糟了,是心动的感觉。这年头当卧底还能拿工资的好事可不多见,但打两份工的强度又略大,怎么办好纠结。

“一周最少来两次,今晚测试一场,如果没问题就正式通过了。驻唱期间酒水免费。”

杨晓宇果断道:“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舞台在那边。”

“好的老板……但是老板,我没带乐器啊。”

她眼里有什么闪动了两下,而后回身从吧台后的角落取出一把吉他。吉他看上去用了有一段时间,但被保养得很好,有两根琴弦是新换上的,棕色琴箱外侧却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她把琴推到杨晓宇面前,用轻飘飘的声音说:

“去弹吧。”

 

作为一个负责的人民教师,Michael对公选课备课的认真程度不亚于本学院的必修课程。即使上座率会随着考试周和下雨天等因素大起大落,或者整个大教室只坐着十几个人,签到表却打勾得满满当当,他也能心态平和地站在讲台上,将心理现实主义和地方色彩主义的区别娓娓道来,保持良好的职业素养。

公选课一周一次,一次连排三节,讲完之后Michael保温杯里的水都喝得见了底。课间他本想看看小朋友有没有发短信过来,却发现手机落在了车里,只好按捺心情等待下课。

身处现代社会,他却对电子产品的依赖度很低。平时除了请假邮件,也没什么人可联络。于是在拉开车门插好钥匙,按亮屏幕发现未读短信提醒有56条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杨晓宇被人绑架了。

第一条是这样的:

“他们终于走了!”

Michael松了口气,按下新建联系人。

来自八点多的短信表示警报解除,安全出入酒吧不是梦;快到九点的短信抱怨为什么一直不回复是不是写错号码了,自己给一个错号发这么一堆也太傻了吧;九点四十的短信说索要监控录像的尝试以失败告终,但已成功打入敌方内部,计划通。

三分钟前杨晓宇大概得了空闲,又猛烈地发了一波短信,理智分析虽然监控被警方调走,但他们也还未找到真凶,说明录像里没能提供足够线索,案发现场可能在其他场所,或者酒吧内的监控盲区。

有些絮絮叨叨的青年明显没法改掉使用社交软件的聊天习惯,一句话发一条短信,烧着话费不管不顾地占满了眼前的收件箱。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Michael独自坐在驾驶位上,就这样一条一条读下来,突然产生一种奇异却鲜活的、终于与外部世界相连的感觉。

他搓搓手指,发出了第一条回复:

我去接你回学校。

彼时杨晓宇正在台上试唱倒数第二首歌,吉他拨片甩得虎虎生风,以至于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等他终于看到短信,车已经停在酒吧门口了。约好下周开始正式上工,杨晓宇匆匆和美女老板道别,站在车门旁边十分头疼。

“大哥,我又不是放学回家需要人陪的女高中生!”

车窗被摇下来,露出Michael的半张脸:“我家在学校附近,顺路。”

“就是这样才不顺路好吧?!”杨晓宇一指路边,“而且我骑自行车过来的,我跟你走了我车怎么办,凄凉地自生自灭啊。”

“放后备箱吧。骑回去你要错过门禁了。”

杨晓宇回忆了一番上次错过门禁,让室友帮忙叫阿姨起床开门时的悲惨体验,最终屈服于残酷的生活,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去搬车:“等我攒够钱一定要买辆摩托!半年前我就看上了一辆银钢,虽然连分期都付不起……而且我以后每周都有两天晚上不能回宿舍睡觉!看来只能找个网吧通宵……”

Michael感觉自己认识他以来皱眉的次数格外多:“你可以提前给我发短信,我有空就开车把你捎回去。”

“开车也没辙,正式上班后要在店里唱到十二点,宿管阿姨早就深度睡眠了,没人敢在这种时间挑起她的起床气。”杨晓宇摆手,“没事,走一步算一步呗。”

 

据说有一个定律,在认识了某个人之后和他偶遇的机率将大大增加。对此Michael深以为然,接下来的几天他早上能看到在迟到边缘的杨晓宇拎着书包奔出食堂,路过操场会瞟见上排球课的一众同学中有个熟悉的大高个,难得没穿破洞牛仔裤,换了一身亮色的运动服满场跑,像个活力四射的胡萝卜。就算傍晚抱着一沓资料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身旁呼啸而过一辆校车,也有个毛头小子从车窗探出大半个身体,中气十足地吼一句“教授晚上好”。

校车开得风驰电掣,Michael来不及回应少年充满美声功底的问候,校车就沿笔直的道路快速远去,把他留在铺满阳光的人行道上,按住被风哗啦啦吹起的纸页。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Michael拿出来一看,未读短信。

杨晓宇:擦

杨晓宇:我以后不从车里和你打招呼了

杨晓宇:司机师傅骂人也忒凶

Michael忍不住停在原地微笑,斟酌着回了句“注意乘车安全”。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把资料夹在胳膊下面,补发了五个哈。


-TBC-

听说最好的催更方式是激情留言评论(啥


评论(52)
热度(253)

© 谦和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