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和

“温柔要怎么抵抗。”

【云次方】温水煮自由

  • 嘎龙,有一丢丢路过幼儿园的自行车把手(希望不会被屏那个蔽 

  • 一个他们拥有彼此甜得要死,而我连票都抢不到的短篇。


阿云嘎和经纪人讲完电话,郑云龙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会儿。他脚踩棉拖鞋,上衣袖子挽起来,握着菜刀在砧板上“咚咚咚”切肉,手法娴熟刀法老练,下锅前还不忘剁一把葱花。

阿云嘎靠在厨房门框上,欣赏了一番对方埋头做饭的飒爽英姿,寻思着此时此刻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郑云龙做饭,但确立关系后还是头一回。谈恋爱要有谈恋爱的仪式感,当然不能跟往常相提并论。

差不多一年半以前阿云嘎跟随剧组飞到上海排戏,顺理成章第答应给郑云龙留内部票,也就顺理成章挑了个休息日跑去郑云龙家蹭饭。一开始他对于昔日依靠食堂带饭服务存活四年的大学室友是否拥有做饭技能持怀疑态度,因此亲眼看到郑云龙翻出围裙往脖子上套的时候堪称震惊。

“你平时自己做饭啊?”

“不是。”郑云龙懒洋洋地说,“胖子给我做。”

阿云嘎扭头看了眼窝在沙发上安详养膘的橘猫,摸了摸鼻子,问:“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过来。”说着郑云龙转过身,“帮我把围裙带子系上。”

看当年睡觉都懒得翻面的家伙娴熟地给煎蛋翻面的场面挺新奇,阿云嘎站在一旁凑热闹。但郑云龙的公寓本身不大,厨房更是空间狭小,没过五分钟郑云龙就开始嫌弃阿云嘎一米八几太占地方,堵住了大厨通往酱油的重要道路,把人赶去客厅看电视了。阿云嘎无可奈何,只得与胖子相依为命。然而胖子嫌他热,从怀里挣扎出去,窜进卧室的猫窝就是不出来,独留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凄凉地挑选音乐剧CD。

但那时候俩人还没搞在一起,现在既然已经成功升华革命友谊,小船换巨轮,那巨轮自然得有巨轮的样子。

阿云嘎慢吞吞走到郑云龙身后,把脑袋搁人肩膀上往锅里瞧:“要做什么菜呀?”

郑云龙说:“诶哟我靠你走路能带点儿声吗,胖子脚步声都比你重。”

阿云嘎噎了一下,但还是按照既定计划伸胳膊搂住他的腰,保持着黏黏糊糊的姿势问:“大冬天不穿袜子,你不冷嘛。”

“我斥巨资铺地暖,就是为了省买袜子的钱。”郑云龙拿胳膊怼他,“去,剥个蒜。”

阿云嘎只好松开手,默默蹲到角落翻菜篮找蒜去了。胖子踩着肉垫晃悠到厨房,喵了一声去蹭郑云龙的脚踝。郑云龙被蹭得有点痒,笑着低下头哄它:“别着急,马上就开饭了。”

猫咪心安理得地趴在主人脚边等待投喂,期间还高贵地瞟了阿云嘎一眼。

 

郑云龙家的饭桌也不大,三菜一汤就能堆得满满当当,整个桌子笼罩着热腾腾的雾气。今天郑大厨心血来潮做了炸虾,虾背切开一道,塞上蒜泥扔进油锅炸至金黄,火候正好香气扑鼻。阿云嘎挽起袖子直接上手扒壳,扒一个放到对面郑云龙碗里,扒一个自己尝尝味道,再扒一个放郑云龙碗里。

橘猫在一旁虎视眈眈,郑云龙就慢条斯理地夹起嫩白的虾肉,晃了晃:“想吃啊。”

胖子欢快地窜了过来。

“不行。”郑云龙把虾丢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是你二舅爷爷给我扒的专门。”

阿云嘎捏着虾头:“我怎么辈分又长啦。”

“你是我舅,它是我儿子,叫一声爷爷没毛病啊。”

阿云嘎一直不太能捋清汉语里的称呼辈分关系,他把面前堆成小山的虾壳拢了拢,心底仿佛有只小鱼委屈地咕噜咕噜吐起了泡泡。之前郑云龙就开玩笑管他叫嘎舅,现在都谈恋爱了,称呼也没升级成男朋友。当然按辈分算起来这好像是降级,但是他愿意呀。

郑云龙在扒饭的间隙问他:“感觉怎么样?”

阿云嘎说:“有点热。”

“……我问你感觉饭怎么样。”

“好吃!”阿云嘎立马点头,“第一次吃甜的虾。”

“这个,”郑云龙啃嘴皮,“其实是因为家里盐用完了。”

阿云嘎“唔”了一声:“你怎么没叫我去附近的超市买啊。”

“如果被认出来围住要签名,你就连晚饭也吃不上了。”郑云龙连说带比划,“就两周前,我出门去酒店附近小卖部买烟,大早上的脸都没洗,还是给人认出来了。那简直惊心动魄,主要是马路上人特多,突然有人尖叫……”

阿云嘎板起脸教育他:“所以你要少抽烟。”

得。郑云龙翻白眼:“行,你别当胖子爷爷了,当我爷爷吧。”

其实阿云嘎更想和郑云龙一起去逛超市。很久以前,约莫是大二那一年,他们整个寝室相约刷夜跨年,于是四个大男生提前到校外采购小零食充当夜宵,以保证夜生活由胃到心的充实美满。他们平时不常有空来大超市购物,这下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头扎进花花绿绿的货架间。阿云嘎兢兢业业地跟着郑云龙,防止一不留神让他把店里所有啤酒搬空。

郑云龙把购物车推得风驰电掣,找准膨化食品一通扫荡。阿云嘎跟在后面,拧着眉头一袋一袋检查。

郑云龙停下来揽他的肩膀:“干什么呢你,不挑自己喜欢吃的拿,看我车里的东西干啥?”

阿云嘎对着包装袋左翻右翻,认真教育他:“买东西前要看生产日期。”

郑云龙捂脸:“你怎么跟我妈一模一样。”

阿云嘎瞪了他一眼,把其中一袋洋葱圈塞回架子上,换了个日期更新的丢进购物车。超市里的灯光打得恰到好处,被双面货架上颜色鲜艳的外包装一反射,整条走廊都被映照得明亮又温暖。郑云龙趴在购物车推杆上,突然说:“真不错。”

“嗯?”

“逛超市。有种那个,居家的感觉。”郑云龙说,“尤其你还这么像我妈。”

阿云嘎抓起一包方便面作势要砸他,郑云龙拉起推车边笑边跑,嘴上不停:“你怕不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弟弟,也就是我舅舅了!嘎舅!”

阿云嘎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然后真把方便面扔了过去。不过他打篮球的准头完全没体现在这个时刻,一袋红烧牛肉面没砸到人反倒准确落进车筐里,随着一大堆鼓囊囊的袋装零食一起被推上了收银台。

不同地域有不同的扑克牌玩法,一晚上过去内蒙古小伙被迫学习了七八种纸牌游戏。从推火车的小白水平突飞猛进,一小时后就能基本保住自己的底裤不被输光,两小时后已经可以为坑别人的底裤添砖加瓦了。十年过去,阿云嘎早就记不清那些弯弯绕绕的具体规则,但还是能清晰地想起琳琅满目的货架,头顶暖色调的吊灯,而郑云龙拉着手推车笑得见牙不见眼,刚修剪没多久的刘海看上去蠢得要命,嘴里还嘟囔着关于“家”的那些不切实际却无比诱人的念想。

 

吃过饭郑云龙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举着手机看美食纪录片,顺便把脚伸到趴在地毯上的橘猫肚子底下取暖。阿云嘎洗完碗收拾好饭桌,走进客厅就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和谐的画面。于是他拿毛巾擦干手指也坐过来,而郑云龙立刻像受到什么不可抗引力一样,身子一歪就倒在他大腿上。

阿云嘎顿时精神一振。

虽然早在十年前,躺大腿对俩人而言就是家常便饭,但现在不一样了,怎么说都拥有了更加广阔的操作空间,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情侣这层身份。他低下头,额前的头发随着动作摇摇晃晃地垂下来。

造型师往往会把阿云嘎的头发梳上去,或者分到两边,用发胶固定露出额头,让整个人站在台上显得英气十足。而此时他的刘海软趴趴的,完全没有造型可言,衬得五官也看起来柔软又年轻。

但这在郑云龙看来习以为常,毕竟他总在他的身侧。郑云龙枕在自家班长大腿上,又肆无忌惮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毫无表情管理,和他的自拍一样画风清奇一言难尽。而阿云嘎翘起嘴角,只想俯身亲吻他的睫毛。

郑云龙把手机往对方面前一送:“帮我拿一下。”

“……懒得你。”

阿云嘎把手机举在一个合适的高度,用另一只手顺了顺他的头发。郑云龙的发型几经波折,从斜刘海到中分,从微卷到大波浪,风格相当艺术家。阿云嘎则站在赞美艺术家新造型的第一线,风雨无阻。

郑云龙被这娴熟的手法摸得更困了,看着越来越模糊的手机屏幕感觉今天过得十分圆满,没撑过节目的一半就圆满地睡了过去。

郑云龙睡功了得,晚上不一定在睡觉,白天倒是随时可以原地倒下。大学时形体课老师让大家体验不同呼吸方法,盘腿而坐轻闭双眼,气沉丹田用心感受,到下一个环节的时候郑云龙已经坐在队伍最边缘睡得人事不知,阿云嘎硬着头皮,努力在不引起老师注意的情况下叫醒他。

或者在教室里,阿云嘎带着耳机,一字一句给唱段标重音和换气,郑云龙坐到旁边,抢过一个耳机趴在桌上跟着听,然后歪过头压着自己的胳膊陷入音乐剧为背景的梦境,再踩着饭点儿被饿醒,爬起来使劲甩被睡得失去知觉的胳膊,脸上是衣服压出的红印子,一条一条的特别滑稽。

再或者他们一起坐机场巴士,路上又晃又颠簸,郑云龙还是能靠着阿云嘎的肩膀陷入深度睡眠,过一会儿甚至在睡梦中唱起了歌。阿云嘎听着忍不住耸起肩膀笑,这一笑倒把郑云龙颠醒了,迷迷糊糊骂他,你有病吧,笑个屁。

阿云嘎说:“大龙,你睡觉都在唱歌啊。”

郑云龙试图活动僵硬的脖子,但脑袋还靠在人身上,发尾蹭得阿云嘎更想笑了。郑云龙问:“我唱什么了?”

“就那个,诶呀我记不住歌名。”

“那你唱呗。”

阿云嘎就压低声音唱,没唱几个字却忘了词,凭着感觉临场发挥编完了后半句,但气势端得很足,拖出长长的拍子。郑云龙撑着眼皮给他唱和声,他们的声音缠绵而合拍地贴在一起。郑云龙嗓门大,唱到最后两拍阿云嘎也不自觉地被带高了声音,结果全车人都扭过头来看他们。

郑云龙把嘴一闭,沿着阿云嘎的胳膊出溜下去躺到腿上,整个人被前排座位完美遮挡,独留阿云嘎直面其他人“再来一首”的起哄声。他无奈地低下头,大腿上郑云龙紧闭眼睛实力装睡,然而很快就发展为真睡,一直睡到了机场,换个交通工具继续睡。

几个月后阿云嘎住进郑云龙的家里,靠着郑云龙的抱枕,坐在郑云龙的沙发上,按理来说变化天翻地覆,郑云龙本人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躺在他腿上呼呼大睡。他有点着急,怎么办呀,这么多年了,还没变过。

阿云嘎又有点欣慰,真好呀,这么多年了,都没变过。

 

家里的地暖确实很良心,烘得阿云嘎也没能逃脱饱暖思睡觉的人间铁律,在纪录片播放卡顿的当口陷入睡眠,手机滑落到地毯上,沉闷地“咚”了一声,把屏幕碰灭了。

时针悄无声息地挪过大半格,两人一猫中最先醒过来的还是胖子,它舔了舔爪子,爬起来迈着小碎步跑去自己的窝喝水。郑云龙在睡梦中一阵脚冷,意识被不情不愿地拉回现实。他扭动了一下脖子,鼻梁撞在阿云嘎肚子上,把人给撞醒了。

阿云嘎伸手去捏郑云龙的下巴,跟摸猫似的,后者也就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跟猫似的。刚醒来阿云嘎说话的声音也低沉柔和,带着软绵绵的尾音:“醒啦?”

郑云龙喉咙里呼噜了两声以示回应。

见他没有挪窝的趋势,阿云嘎揉揉眼睛歪过身子,弯腰去捡在地上躺尸的手机,手指没能碰到目标却“诶呀”了一声。

郑云龙一下子清醒过来,“蹭”地坐起身扶住他,生生从单眼皮吓变成了双眼皮:“怎么了嘎子?”

“没事,坐久了……”

“你是不是傻,腰不好还一直坐着?!”郑云龙气得瞪出了三眼皮,“能站起来吗?”

阿云嘎搜肠刮肚地解释:“真没事,就是这个血液,有点堵,动一动就好了。”

“动个屁,床上躺着去。”

自从和时隔多年的老同学参加同一档综艺,阿云嘎就自然而然地担起保姆重任,大到微博接什么硬广,小到活动别什么胸针,无微不至比老妈子还贴心。没想到任性的小屁孩时不时会突然长大,反过来倒把他教训一通。

就像几个月前阿云嘎大病一场,烧得头昏脑胀脚步虚浮,但还是裹好羽绒服奔赴机场,缩在口罩后面默默吸鼻涕。没等多久便看到郑云龙从安检口出来,风风火火走到他面前,一把抢过拉杆箱,又用另一只手拽住病号的袖子,那架势活像在打劫。

阿云嘎有点想笑:“我好多啦,不至于连箱子都拉不动。”

郑云龙干巴巴地说:“箱子里的衣服我都穿过,拉一下怎么了?”

巨大的玻璃窗外有飞机降落,引擎轰轰作响,像晴天里凭空传来雷声。

 

郑云龙把阿云嘎押到床上,然后强行把热水袋往他腰眼一按:“别乱动啊。”

阿云嘎抱着被子,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心底的小鱼又开始咕嘟嘟吐泡泡了。五颜六色的泡泡争先恐后纷纷漂浮上升,到达水面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破掉,发出“啵”的声响,连起来听像是一段欢快的乐章。

在上海冬天想见一次太阳可不太容易,今天的阳光却一反常态的好,橘猫蹲在窗台上惬意地啃从北京带来的小鱼干。郑云龙把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沓剧本拿起来,坐在床边装模作样地翻开,就听阿云嘎的声音从身后闷闷地传过来:“别在太阳直射的地方看东西呐,对眼睛不好,来我这边~”

郑云龙踢掉拖鞋,转过一百八十度盘腿坐在床沿,把剧本往床上一拍:“你是不是管我管上瘾了。”

“我们都要领证了,我当然要管你!”

“领什么证,我帮你领个老年证吧。”

“诶呀大龙。”阿云嘎往床这头蠕动了两下,没什么灵魂地反驳,“我明明不老。”

“是是是,你还年轻,今年七十一,明年七十五。”

阿云嘎说不过他,又不敢把暖水袋丢开,艰难地伸长手臂抓住纸页。剧本常年放在郑云龙床头,一个月来被反复翻动,装订又不甚严整,其中有几页早已摇摇欲坠,被这么一抓果断脱离大部队,孤零零两页曲谱不尴不尬地叛逃进圆手里。

郑云龙挑眉:“上次把我剧本挠坏的是胖子,它两天没能吃到猫粮。”

阿云嘎赶紧抱他大腿:“龙哥,龙哥我错了。”

郑云龙宽宏大量地扬起下巴:“唱来听听?”

这是一个抒情和缓的唱段,阿云嘎撑起下巴,大致扫过全曲,然后试探着缓慢地哼唱。他的音色很特别,唱法也和其他人不尽相同,泛着金属光泽的音符与日光一起流淌过大半个房间,带动空气中的灰尘轻柔跳跃。

他们曾一起在台下作虔诚的观众,走出剧场后意犹未尽地交流感受和想法,也曾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遥遥相望,交换心照不宣的飞吻,还可以穿着配套演出服并肩站在舞台上,流转的灯光与成百上千的视线聚集在那里,而他们只要侧过身就能对上彼此的眼神,满溢着属于这首歌的饱胀的情绪,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奇异共鸣。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那一刻总会无比契合,正如他们的声音一样。

而现在阿云嘎沐浴在冬日午后的暖阳里,睡没睡相地随意窝在床上,郑云龙温和地望着他,不像平时那个略显欠揍的沙雕大男孩,也不是在台上每一刻都能用情感点燃整个世界的音乐剧演员——就是单纯地望着他,

“唉。”阿云嘎放下纸页,“我都要被自己唱哭了。”

“得了吧。”郑云龙不自觉地往他身边蹭了蹭,“这段是角色刚开始学声乐,第一次拿到演出作品进行试唱的曲目,我在找那种对乐曲不熟悉,边唱边摸索的感觉。”

“所以拿我这个对这首歌不熟悉的人做实验?那我是不是一不小心唱太好了?”

 “你怎么不胖也喘啊?” 郑云龙先鄙视他后使唤他:“帮我把你左手边的枕头拿过来,不许弄掉暖手宝。”

阿云嘎再次被对方的沁人心脾的懒所打败:“枕头离你只有一米远!”

“我们不是在搞对象吗。”郑云龙理直气壮,“跟你在一块儿生活不需要自理。”

“但你一直都生活不能自理啊。”

“那儿那么多废话,枕头给我。”

阿云嘎仰脸看向逆光而坐的顺毛青年艺术家,突然就悟了。整整十年,该干的不该干的他们都做过,又是命中注定又是机缘巧合,既然爱的心路历程不那么中规中矩,那界定情谊也就无需在意那些普遍适用的条条框框。捅破了窗户纸两个房间依旧紧密相邻,不必融为一体,却可以共享一堵承重之墙。

拿到枕头的人形大猫随时有原地睡去的趋势,阿云嘎磨磨蹭蹭,伸手去握他的脚踝。这时候没穿袜子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热烘烘的掌心直接贴上敏感的皮肤,一下子把郑云龙摸清醒了。

“你腰好了?”

“没好。”阿云嘎见缝插针甩掉压在后背持续发热的水袋,熟练地把人拉过来,先缓慢凑近亲吻耳廓,然后沿着颈侧轻轻舔咬,再蹭上喉结,含糊地哼哼,“你别乱动。”

“行啊嘎子。”郑云龙被放倒在床上,还跟个大爷似的直嘚瑟,“中国语文没学好,先学会白日宣淫了。”

阿云嘎表示听不懂,无辜且温柔地扒他的衣服,嘴唇贴着锁骨勤学好问,专心致志四处探索,逼着对方把声乐呼吸控制法和枕头一起丢到了九霄云外。郑云龙平时说话声音又低沉又磁性,让人听不出是个男高音,只有极少数的时候才会扬起声调,像个活力满满的开朗少年。但由于日常节能,这种调子出现的场合少之又少,能不给钱就让郑云龙开口,阿云嘎也算是独一份,并且他很知道如何能在床上听到这样的声音。

胖子略显疑惑地路过床边,被从天而降的热水袋砸了个正着,凄惨地喵了一声,火速逃离卧室这个是非之地。郑云龙前一秒还分神想着是不是该安抚一下儿子,下一秒就只剩喘气的精力了。

 

踹破窗户纸的过程说来相当机缘巧合,那是一个不太喜出望外的傍晚,长沙的冬天又湿又冷,阿云嘎拉上郑云龙去梅溪湖边遛弯。打火机被没收,郑云龙只能叼着没点燃的烟卷过干瘾。

“我有一个问题。”阿云嘎一本正经地说,“光头强是先有的名字,还是先光的头?”

“……”郑云龙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先有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叫郑云强,以后才打算剃光头。”

阿云嘎瞪圆眼睛,似乎在脑补郑云龙光头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问:“啊,什么时候剃!”

郑云龙说:“咱俩领结婚证的时候。”

阿云嘎很是震惊:“那你可要用光头结婚照用一辈子了!”

湖边冷风飕飕,吹得郑云龙过长的刘海直往脸上糊,他几乎忘记呼吸,只感觉这句话真他妈浪漫。很快阿云嘎意识到了最大的问题,用又委屈又气愤的语气质问道:“所以你看到了那条评论,都不回应我一下!”

“……明年领证那个?”

“对啊。”

郑云龙立马掏出手机用微信转了他九块钱。

阿云嘎被逗乐了,双手插兜站旁边看郑云龙输支付密码,扁着嘴使劲憋笑,结果没憋住,反倒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喷嚏。郑云龙赶紧推着人往回走,哆哆嗦嗦实名辱骂这傻逼天气,又含沙射影地嫌弃怎样的傻子才会挑这种时候出来吹风。阿云嘎好脾气地指指自己的兜帽,表示如果嫌冷他可以把手伸进自己羽绒服帽子底下暖暖。

郑云龙也不客气,两个行走的黑色塑料袋赶在夜色降临前回了酒店,走廊里碰到梁朋杰和石凯追追打打,堪比下课时间满教室撒欢的小学生。

“年轻真好。”阿云嘎跟小朋友打过招呼,笑得格外慈祥,“我们当年也这么闹腾吗?”

“太闹腾容易睡过头考试迟到。”

“哈哈你也记得。有一次你还说过要退学呢。”

“我那不是冬天不想一大早出被窝吗。”郑云龙挠鼻子,“床上说的话怎么能算数。”

阿云嘎的汉语水平忽高忽低飘忽不定,也不知道听明白这层双关没有。他摸出房卡刷开门,郑云龙抬脚跟进去,站在床边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

阿云嘎头疼:“你好歹叠好了再还我。”

“那我直接穿回去了。”

“……好吧我自己叠。”

敌人缴械投降,郑云龙满足之余得寸进尺,干脆胳膊一伸让他帮忙脱衣服。阿云嘎无奈且服气,但真的凑过来帮忙拉住袖口,还叮嘱道:“大龙注意别离我太近,我还感冒着呢,不要传染给你……”

稻草轻飘飘落下来,和过去十年里留在身上的那些一齐压得人仰骆驼翻。郑云龙崩溃地“靠”了一声,突然用力拽住他的领子,不管不顾地亲了过来。这一拽勒得阿云嘎眼冒金星,一片星光灿烂里是郑云龙近在咫尺的脸,双眼紧闭,睫毛在轻轻颤抖。阿云嘎以前也没觉着他睫毛有这么长,感觉随时会扎到自己的眼珠,最后心一横,也把眼睛闭上了。

他们的呼吸乱糟糟地打在彼此的脸上,亲得实在不怎么有章法。郑云龙终于松开了揪着领子的手,转而搭上阿云嘎的肩膀,于是阿云嘎为了捍卫自己作为一名男高音歌唱家在肺活量方面的尊严,毅然决然地亲了回去。

身上从室外带来的寒气逐渐被驱散,空调尽职尽责地呼呼作响。等两人慢慢分开,阿云嘎小心地睁开眼,发现郑云龙也在看他。一旦有强烈的情绪波动,郑云龙的眼睛就特别亮也特别湿润,眼尾飞红成一片漂亮的晚霞。他们对视过太多次,从台前到幕后,从青春年少到而立之年,他们熟悉对方虹膜的颜色,胜于熟悉倒映其中的那个自己。

阿云嘎拉过郑云龙的手臂,然后结结实实地抱住他。郑云龙反应了一会儿,也收紧双臂回应这个拥抱,让胸膛紧密地贴在一起,触感真实安稳,再浪潮汹涌的时光洪流也无法将他们冲散,过去与未来都好端端地拢在怀里。他们没能像书里写到的那样“连心跳声都变得同步”,而是放任心脏乱七八糟地敲打胸腔,就像十年前后兵荒马乱的亲吻。

郑云龙刚衣服脱到一半,扣子歪歪斜斜硌在中间,但他们都没有松手,放松而长久地拥抱。

“嘎子。”

“嗯?”

一旦开口说话,不光声带振动,贴在一起的胸口也跟着震得肆无忌惮,还怪痒的。郑云龙忍住笑意,严肃地说:

“你又没刮胡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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