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和

“温柔要怎么抵抗。”

【云次方】他是龙

  • 嘎&龙无差,写这篇的时间比较早,没想到这俩男的这么能舞(

  • 原本只是一个老套的一千字可爱脑洞,但他俩在发糖上有自己的想法,我真的控制不住……


01

大学开学第一天,阿云嘎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北京的夏季异常闷热,他推门走进寝室,室友正忙着把过冬的大衣艰难塞进衣柜,而一只黑色的,长着两个小翅膀的生物迈开小短腿,淡定地在他的书桌上走来走去。

“呃……”阿云嘎纠结地站在门口,搜肠刮肚组织语言,“龙?”

未来室友和不明生物一起看过来。男生有双大且明亮的眼睛,即使在干燥的北方也浮着一层水汽,小黑龙眼睛同样圆溜溜的,绿色虹膜上有一条狭窄的竖瞳。

“是啊,之前班里自我介绍说了,郑云龙。”

男生一只手指指自己,另一只手从行李箱侧兜翻出一打袜子,暴力地往狭小的储物柜里塞,饱经沧桑的学校设施“嘎吱嘎吱”一阵哀嚎。阿云嘎歪过脑袋,内心充满疑惑:难道是地域差异?有只龙在寝室大摇大摆地转悠,但其他三个室友都淡定无比,跟没看到似的。他们中原人真会玩儿。

不过人家的确没什么向自己解释的必要,不想说也可以理解。最终阿云嘎点点头,暗自记下了名字——这只是大龙,那只是小龙。

除了坐拥不同凡响的神兽宠物以外,郑云龙似乎完全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早晨化身起床困难户与被窝进行殊死搏斗,气喘吁吁地小跑着穿过教学楼走廊,历经千辛万苦踩准上课铃的尾巴。傍晚则抱起篮球冲向球场一往无前,顶着厚墩墩的刘海在篮板下叱咤风云,阿云嘎看着都替他觉得热。

“靠,刚刚那下应该能投中的。”郑云龙跑到篮筐下抄起矿泉水瓶,气势汹汹地拧瓶盖,“都怪这破头发挡视线,老子回头就去剃个板寸。”

“你可以……”阿云嘎在词库里搜索未果,最后用手比划了个抓住的动作。

郑云龙挑眉:“把头发扎起来?倒也不是不行,先撑过下半场。你有头绳吗?”

阿云嘎的头发比板寸长不了多少。他翻遍口袋,只翻出了之前用来给装行李的麻袋封口的橡皮筋。郑云龙也不挑,接过来随手撩起头发绕了几圈。

……惨不忍睹。阿云嘎提醒他:“你这样一运动就会掉。”

郑云龙烦躁地把皮筋薅下来。

北京的十月气温宜人,六点半的风裹着凉意扫荡过跑道,大半个夕阳已经落到教学楼后,楼侧的铝合金窗框被染上橘色,围绕篮球场的栅栏在地上投下格子阴影,篮球架的影子也被拉得老长。少年人的呼喊声惊起飞鸟,不远处楼栋里传来的铃声拖着长音,阿云嘎全神贯注给郑云龙固定苹果头发型的时候,小黑龙就呼扇着翅膀站在篮球上,乖乖地扬起脖子看他们。

 

02

经过一段时间的日常相处,阿云嘎发现小龙和大龙简直一模一样。首先热爱睡觉,起床比登天还难。早上阿云嘎拖人去琴房出早功,郑云龙睡眼惺忪大半个身子挂在他肩膀上,小龙就打起小呼噜趴在主人头顶,把一头乱毛生生睡出鸟窝质感。晚上阿云嘎拽人去训练室排节目,郑云龙脚步拖沓满脸不情愿,小龙也帮着他使劲咬住阿云嘎裤脚不放,简直是双倍的头疼。

又过去没多久,阿云嘎基本确定了一件事——除自己以外,没人能看得到小龙,就连郑云龙本人也不行。可怜的小家伙在椅子上窝着有被坐扁的风险,在地板上遛弯随时会被路过的人踢一脚,就算趴在桌上打盹也可能被从天而降的书包砸中,龙生惨淡,十分没有生活品质。没人投喂没人逗趣,整条龙都是一个大写的孤独。

于是某天在校门口烧烤摊和郑云龙一起吃夜宵的时候,阿云嘎实在心疼在夹缝中求生存图发展的小龙,偷偷拿起一串脆骨在桌下晃了晃。小龙眨巴着眼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蹦起来“嗷呜”一口,把肉叼进了嘴里。

对面的郑云龙疑惑地抬起头看他一眼:“你干什么呢,有野猫?”

“不是不是。”阿云嘎连忙摆手,但手上空荡荡的竹签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余光里小龙吃得嘴巴油乎乎的,小家伙收到投喂后心满意足,甚至欢乐地在他脚边打了个滚,望向无知人类的眼神都友善不少。于是阿云嘎心花怒放地给郑云龙也塞了一串。

郑云龙还在试图从桌子底下找猫来撸,随意把脆骨叼进嘴里嚼了两下立马竖起大拇指,含糊地发出了“好吃”的声音,并且又从阿云嘎那儿抢来两串,干脆地把猫忘到了九霄云外。

阿云嘎心满意足,从此走上乐趣无穷的喂龙之旅。食堂有新菜先拿给小的那只试试口味准没错,一学期过去他的带饭业务愈发熟练,就没收到过差评。待到期末,郑云龙面对着体检报告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宿管派来破坏自己减肥梦想的邪恶反派。

“喔,那我下学期不帮你带饭了。”

“那不行,我可以胖,但不能饿。”郑云龙盘腿坐在床上指点江山,“但你得陪着我吃胖点,不然肩膀骨头太硌人了,我每天早晨都是在半路被你肩膀硌醒的。”

阿云嘎很无辜,但还是恍然大悟地想,怪不得小龙不喜欢趴自己腿上,感情是嫌他太瘦质感不好啊。

 

03

室友每天睡在同一间屋子里,本就比普通同学更加亲密,阿云嘎和郑云龙又是众所周知的关系好,虽然没法完成同时穿同一条裤子这种高难度操作,但胡乱抓过对方衣服套上是常有的事(当然主要是睡迷糊的郑云龙先动的手),配合表演也默契十足。

然而艺术这档子事本来就主观且复杂,争吵也是难免的事。预演日期近在眼前,整个班都绷紧神经加紧排练,阿云嘎作为班长更辛苦,连着几天没休息好,刚被郑云龙连绵大半个月的夜宵局喂胖一点,就又肉眼可见地瘦了下来。至于郑云龙……他顶着黑眼圈靠在钢琴上,神似一只气场强大生人勿近的熊猫。

窗外天空一片暗沉,其他人已经三三两两地离去,阿云嘎对着谱子最后确认了一遍和声的修改稿,合上琴盖:“内容就这样定了,这一段的具体演唱形式看明天排练效果。我还是觉得这段表演应该收一点,太外放跟整体基调不太相符。”

“太收就太平了。”郑云龙烦躁地抓头发,“我们中大多数人还没法,在台上通过足够的情感厚度表达去获取观众共鸣。还不如直接爆发出来,会更自然的那个效果。”

“这场戏明显的爆发就是不自然。”

“那你想怎么样啊?!”

缺觉外加排练不顺让郑云龙烦得不行,没忍住语气就带了火。但他暴躁不要紧,蹲在钢琴盖上打瞌睡的小黑龙突然扇动翅膀张开嘴,“呼”地喷出一股炽热的火焰。阿云嘎被吓得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钢琴凳擦过木质地板发出刺耳的“刺啦”一声。

对方剧烈的反应把郑云龙也吓了一跳,他以为是自己撒气太过把人伤到了,顿时有点慌。两人间的气氛一时变得异常尴尬,郑云龙几次想开口,却别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阿云嘎则惊魂未定。虽然排剧吵架倒是家常便饭,但火柱贴脸而过就非常精神冲击了,小龙第一次展示出它除吃饭睡觉以外的其他才艺,还挺刺激……再抬眼就见郑云龙担忧地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主人依旧在艰难地为道歉做心理准备,小龙已经小心翼翼落到阿云嘎脚边,试探着用尾巴勾住了他的脚踝,还讨好地蹭了两下。一瞬间阿云嘎感到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蹭跑了,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心里也暖洋洋的,忍不住压着嗓子笑了起来。

还在别扭的郑云龙:“???”

“赶紧回去吧。”阿云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伸手去拿外套,“明天接着排。”

他们穿过空荡的街道,在昏暗的路灯下并肩往寝室楼走。两人的手都垂在身侧,随着迈步一晃一晃,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摇个不停。这一天短暂又漫长,独特又平凡,还一如既往地累人。他们都疲惫到懒得开口说话,这时原本“哒哒哒”跟在后面的小龙突然一跃而起,扑腾到半空抱住了阿云嘎的小臂,借助惯性顺势往郑云龙那边一荡,两人的手背便恰巧蹭在一起。没等阿云嘎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就被扣住了。

大概是体重加持的缘故,郑云龙体温偏高,烧得阿云嘎从指尖红到了耳根。反观郑云龙看上去面不改色心不跳,牵手牵得理直气壮正义凛然……然而只有阿云嘎能看到,他的本体小龙害羞地钻进了主人的兜帽里,整个脑袋埋在布料里不肯出来,只剩个尾巴翘在外面。

阿云嘎努力让自己不要在黑暗里笑出声来。

 

04

阿云嘎把剧本摊开在腿上,弓着腰给唱词做标记,这里加重语气这里调整气息,空白边角处被勾画符号填得密密麻麻。他在语言学习上进步神速,字迹的好看程度大有赶超郑云龙的趋势。

郑云龙正执着于给面具上腮红,小龙叼着玫瑰花道具满屋跑,跑累了就到堆在房间角落的戏服上打滚。这学期大作业班里定了《歌剧魅影》的选段,一群贫寒大学生单是准备道具衣服就费尽心力,练歌也练得十分走心,寝室楼每天沉浸在充满乐感的鬼哭狼嚎之中。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选你当魅影了。”

“啊?”阿云嘎把假发扶正,“为什么?”

郑云龙严肃道:“因为你比较老。”

“……你就是嫉妒我能演剧院幕后大老板。”阿云嘎不为所动地翻页,“唱会自己的部分了吗就开始不务……”他想说不务正业,结果嘴一瓢说成了不务郑龙,郑那个大龙顶着粗重的眼线把自己笑成了个表情包。

笑完之后他浑身气质一变,忽然端起了美声青年艺术家的架子。他把面具像话筒一样拿在手中,胳膊猛地向外一挥,似在和岁月招手,又仿佛将与世界拥抱。他的声音很稳也很饱满,明亮地冲刷过整个训练室:

Flowers fade

The fruits of summer fade

They have their season-

然后郑云龙停顿了一下,手肘收在胸前掌心贴近心脏,模仿着老派绅士行礼的姿势弯下腰,降低到和坐着的阿云嘎一个高度的位置,缓缓替对方将面具戴在脸上。两人几乎鼻尖相抵,眼里倒映彼此的妆扮,中间隔着代表传世经典的塑料道具。他接着唱:

So do we

阿云嘎几乎忘记呼吸,他轻声说:“郑云龙。”

郑云龙眨眼:“诶。”

“你是不是。”阿云嘎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吼,“往面具里面画东西印我脸上了?!”

郑云龙哈哈大笑,在自家班长的死亡凝视下笑到浑身颤抖。等他笑够了颤抖地拿开面具,阿云嘎的右侧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红彤彤且歪歪扭扭的,巨大的“老”字。

阿云嘎瞪过来的眼神里仿佛也写了字,左眼写着“你又”,右眼写着“欠抽了”。

演Christine的是班上一个大大咧咧的妹子,她对郑云龙的沙雕行径表示了十万分的嫌弃:“郑子爵你醒一醒,拿着男主的剧本别抢女主的戏了好吗,唱自己的部分去。”

郑云龙摊手:“那我就只记得‘Brava’了。”

“那还不赶紧去背词!”

“不行啊,我有更重要的任务。”郑云龙一把拉住阿云嘎的胳膊,“走班长,我给你洗脸去。”

阿云嘎连连摆手:“不用你,我自己去就行。”

“你害羞个屁。”

“我这是害羞吗?!我这是害怕,我怕你给我洗完,我脸就能直接本色出演魅影了,都不用上丑妆的。”

“伤心了。你根本不信任我。”

“看看我脸上的字再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妹子忍无可忍,恨不得把剧本摔俩人脸上:“你们怎么还没滚去结婚?!”

今天小龙似乎心情特别好,丢下玫瑰一路奔过来,活力四射地蹦到阿云嘎身上,踩着肩膀蹭他脸上丑不拉叽的字,阿云嘎突然被可爱击中,一时间忘记反驳。郑云龙嘟囔着“抹布在哪儿呢”满屋晃悠懒得理人。

妹子:卧槽这俩男的。

 

05

四年过去,小龙一点也没有变,既没有长大也没有长胖。这样挺好,起码阿云嘎所担忧的“寝室被龙撑爆”惨烈场面不会出现,但坚持不懈投喂这么久,小家伙完全不长肉仍旧让人很挫败。

少年人们就这样迷迷糊糊走过了学生时代的最后一程,同班同学挤在录音棚里录毕业歌,借一个教室拍几年后妥妥变成黑历史的小短片,穿上人模狗样的正装站在教学楼前,喊过一二三向前迈步,跨越镜头走向色彩难辨的未来。他们倒是不用为毕业论文做八百个实验,也不用为毕业设计爆肝熬夜到秃头,但毕业大戏沉甸甸的,承载着未及放飞的热爱与梦想。

期间阿云嘎始终周身环绕膏药味儿,高强度练习后还得靠小龙踩背按摩续命。小的这只太贴心了。他趴在床上半梦半醒地想,大的那只怎么运气这么好,能凭空拥有一只龙呢。

排练时阿云嘎站在梯子上,聚光灯挨得很近,打在皮肤上火辣辣的。他心血来潮冲台侧的郑云龙唱:

Today for you

Tomorrow for me

郑云龙听到了,在黑暗里仰起脸,摇晃着他那个傻兮兮的老头帽,摘下眼镜冲他飞了个吻。

阿云嘎险些从梯子上栽下来。

当事情一件一件接连不断地发生,时间的概念就会变得格外模糊。前一秒他们还在舞台上亲吻,亲密无间旋转起舞,灯光把周围笼罩得如梦似幻,下一秒他们就回到了寝室,一件一件地把岁月打包带走,与校园彻底告别。

阿云嘎收拾寝室的动作磨磨蹭蹭,好像只要动作够慢,毕业分离就追不上他。室友一个个离开,郑云龙也终于扛起大包拎起小包,拉着行李箱朝门外走去。男生在门口停下脚步,艰难地转过身,说:“再见,嘎子。”

阿云嘎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而郑云龙没等他缓过神,就又慢吞吞转过一百八十度,走了。

夏天寝室里闷得要命,压得人喘不上气。阿云嘎趴到窗边,某个熟悉的背影刚好出现在视线里。郑云龙没回头,挺直脊背扛起大包小包,踩着夕阳的余晖一路向前。他脚边倒是有个黑色的小可爱,一步三回头,远远瞧见窗口露出阿云嘎的脑袋,立刻扑腾翅膀拼命蹦跶,用尽全力与他道别。

阿云嘎笑着挥了挥手。

 

06

几个月后阿云嘎接到了一部商演音乐剧的邀约,虽然是反角,但对于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演员来说算得上是很好的资源了。新晋异域王子千里迢迢奔赴排练场去见阿凡提,进到排练室没走几步就被一只小龙扑过来抱住了脚踝。

郑云龙头发没剃短反倒更长了,还烫了个风骚的卷毛,用发箍拢到耳后,露出岌岌可危的发际线。他扶了把黑框眼镜,说:

“靠,巧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阿凡提和王子跨越大半个房间,结结实实拥抱在一起。

莱丽雅:我退出。

 

07

郑云龙作为一个遗世独立的沙雕男孩,始终对新兴的社交方式不屑一顾,死守着最后一块通讯净土。阿云嘎很无奈,只好陪着他几年如一日地开短信套餐。工作步入正轨后两人聚少离多,珍惜这段缘短信一线牵,靠断断续续烧话费度日。

有天郑云龙发来的短信居然带了附件,阿云嘎大惊失色,几乎想一个电话打过去,直言大龙你要是被绑架了就唱一段花腔,我这就骑马去救你。

冷静下来点开信息,短信文字内容赫然是“给你看看我儿子”。

霎时间阿云嘎内心奔腾过一万只纯种大绵羊,伴随着内蒙的风沙冷冷地拍在脸上。他怀着海德发现杰克在婚礼现场的心情点开附件……屏幕登时被中华田园猫喜气洋洋的大脸填满了。

阿云嘎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崩溃地打字:

你儿子长得真随你……

郑云龙秒回:

那是

刚刚是因为受到极大惊吓,阿云嘎才能做到一条短信只发八个字。通常情况下,作为勤俭节约的楷模,他务必要将最大字数限制利用到极致(反正都是一条短信的钱)。于是平复心情后,阿云嘎酝酿着继续打字:刚才没看到图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背着我偷偷结婚,几个月没见孩子都有了哈哈哈。大学你就一直说要养猫,恭喜终于实现愿望了!你这个拍照角度真是,能不能拍个全身啊?

郑云龙回:

不背着你结 难不成抱着啊

阿云嘎又是一口老血。几月不见,老同学功力又精进了,不愧被誉为行走的聊天终止机。他抓心挠肝了半天没想好怎么回复,另一个附件传了过来。感情这几分钟郑云龙在认真给自家儿子寻找拍照角度,照片上黄白相间的胖猫慵懒地趴在窗台上,安详地眯缝着眼睛晒太阳。不止如此——

小龙就躺在它旁边,抱着猫尾巴睡得昏天黑地,阿云嘎仿佛隔着屏幕都能听到小家伙有规律的呼噜声。

云吸龙完毕,阿云嘎开始快乐地打字:太和谐了,记得经常带你儿子出门晒太阳,长得好看也要注意保持身材啊,再长就胖得跟羊一样沉了,你那体力根本抱不动,迟早求我帮你把它抱到宠物医院做体检。

郑云龙没理他,大概对他的瞎操心嗤之以鼻。这次聊天晒猫就算到此为止了。

阿云嘎暗戳戳把龙与猫的照片存下来,还是感觉很快乐。

 

08

总而言之,两人的短信联系十分随缘,有时候是郑云龙突然发个信息吐槽阿云嘎在新一期综艺节目里的表现,有时候是阿云嘎好不容易休息下来,问郑云龙有没有空一起出门旅游。见面后的开场白十有八九都是固定套路:

“啊你怎么又瘦了,好看。”

“嗯。你又老了。”

与此同时,时光与房租一齐哗哗流逝,把肆意飞扬的青春冲刷得无影无踪。几年过去他们各有各的磕磕绊绊,倒也有共同共通的理想坚持。

后来动辄与世隔绝的失踪人口终于下凡安装了微信。阿云嘎笑了他的头像半个小时,然后发过去个视频邀请。

郑云龙最近没戏,成天在家宅着,整个人就是一颓废系大叔,胡子都懒得刮。他把手机举在死亡角度,鼻孔正对摄像头冷漠地问:“有事?”

“没事就不能看看你啦?”阿云嘎的声音干燥而温暖,还带着点儿沙哑的电流,“我也特想念你家猫,赶紧把它喵过来。”

郑云龙瘫在沙发上拒不召猫,于是阿云嘎自己在听筒里喵,喵得如泣如诉催人泪下绕梁三日不绝。在隔壁卧室安静啃猫粮的橘猫不堪其扰,在他喵到第四小节的时候踩着高贵的肉垫踱到客厅,一跃跳上主人的膝头,朝手机屏幕露出了个冷艳的双下巴。

郑云龙拍它屁股:“地毯上自己玩儿去。你爹腿都要被压断了。”

橘猫委委屈屈地到地毯上打滚,郑云龙贴心地切换摄像头,给千里之外的阿云嘎现场直播胖猫撒欢。阿云嘎捧着手机先观赏胖花猫小黑龙滚作一团,后观赏郑云龙骂骂咧咧打扫地毯上的猫毛,穿过百叶窗的冬日阳光照得屋内春暖花开,使人凭空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来。

 

09

后来郑云龙忙着给下半年的新剧彩排,实打实忙了几个月,还得抽空挑接下来的剧本,手机软件日常被后台清理,聊天记录都能落一层灰。突然收到新消息提醒,他望着“我到上海了!”几个字十分茫然。

郑云龙回:不好意思您哪位

过了一会儿对面发来一条长达十二秒的语音,先控诉郑云龙删掉对话记录就不认人的可耻行径,继而说过几天就要开始上海《我的遗愿清单》第二轮演出了有点激动,最后哀嚎南方沿海这边太潮湿都不敢洗衣服简直憋屈。

郑云龙边回复“谁让你闲的没事换微信头像”,边当机立断查过场次买了票,两天后就一声招呼也不打地出现在了演出现场。

后台阿云嘎专注于入戏不良少年,兢兢业业想上场前再默一遍词。没料靠在桌边的吉他“咣当”一声被碰倒,一只黑色小龙绕过桌腿跑出来,扒着他裤腿就往牛仔裤膝盖处的大洞里钻。

阿云嘎手忙脚乱揪住尾巴把龙拎起来:“你怎么来了,他也在?”

小龙大头朝下拼命挣扎,抽空点头以示肯定。

“好吧。”阿云嘎戴上道具墨镜,严肃地和小龙商量,“待会儿你不许打扰我,乖乖去观众席坐着看表演,不然我肯定被你逗忘词。”

他一松手,小龙就从休息室溜出去,眨眼间没影了。场地对于双人音乐剧而言有些偏大,但现场气氛很好,前排互动也引来笑声阵阵。郑云龙的位置应该不是很靠前,阿云嘎直到剧终也没找到他……然后在返场谢幕的时候有人大吼了一声:

“牛逼!”

阿云嘎反手朝那个方向飞了个吻。

于是返场过程中小龙颠颠奔上台,伴随音乐使劲蹦跶,成功让阿云嘎把接下来的舞蹈动作忘了个干净。

 

10

最后一场演出结束,阿云嘎又在上海待了一段时间,也就赶上了郑云龙的怪医首演。大学时代老师没少放这部经典,他们并肩坐在窗帘紧闭的礼堂里,屏幕上人影晃动光线变幻,音响设备充斥着杂音,震动出冲击心灵的吼叫与呐喊。

“这戏演得又爽又累人,还很要命。”阿云嘎评价道,“挺适合你的。”

“嗯,而且是医生,我就能发明种手术帮你无痛增肥了。”

“嘿你……谢谢您啊……”

郑云龙摆手:“客气。”

阿云嘎趁黑暗中没人注意,捞过小龙使劲捏它尾巴撒气,四舍五入就是把旁边那家伙暴揍一顿了。

而那个昔日摇头晃脑的傻小子如今站在台上,站在光里,站在剧院中央歌唱。他歌唱着将深重执念娓娓道来,游刃有余地将情谊倾诉,无可避免地陷入爱河,继而颤抖地把扭曲的灵魂撕扯为两半,苦苦挣扎无从脱身,只得绝望地溺毙在无尽黑夜,沉沦罪孽永不醒来。

他在灯光绚烂中燃烧自己,奋不顾身向艺术献祭。

位于舞台后方的平台缓缓升起,观众的掌声爆发出来,主演们深深鞠躬,又举起双手向四方致意。阿云嘎从震撼中缓过神,视线去追逐光芒,却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站到平台边缘,倏地张开翅膀,迎着观众席滑翔而过。它掠过光明冲破黑暗,劈开台上逐渐消散的烟雾,飞越黑压压的人头,径直朝阿云嘎冲过来——而后几乎贴着他的头顶,猛地拍打翅膀向上飞去,再次冲上半空。

谢幕彩蛋引得观众席尖叫声此起彼伏。而阿云嘎仰头去望房顶之下的黑暗,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奇迹在那里不停盘旋。

的确,龙是会飞的。

 

11

散场后郑云龙妆没卸完就拉阿云嘎上街吃夜宵。他套了身宽松的短袖短裤,一身打扮跟阿云嘎在北京早起练歌,公园里碰到的遛鸟大爷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吃街人很多,阿云嘎只好握住郑云龙的手腕以防被人潮冲散。不知是不是真的由于演了这个角色,郑云龙瘦得立竿见影,迈开长腿裤筒都跟着前后晃荡,腕骨也支楞出来,硌着他的手心。周围人来人往吵吵嚷嚷,阿云嘎只好拔高嗓门喊:“都快十一点了,外面还这么多人啊。”

“年轻人有夜生活,你不懂。”郑云龙放慢脚步,“快到了,就那个。”

“红色招牌那个?”阿云嘎努力辨认,“假酒大排档?!”

“你老花眼了吧,街泗!街泗大排档!”郑云龙对老年人进行无情嘲笑,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演出后他显然心情上佳,即使累得要命也非常满足。小龙藏在手提袋里,脑袋露在外面兴奋地左顾右盼,凭借过龙的直觉感应到即将开荤,也非常满足。

 

12

小龙情绪变化比大龙更强烈也更明显。录制棚里阿云嘎坐在一群小男孩中间等着试唱,小龙就特别亢奋,拽住黑色上衣不撒爪。他实在担心小家伙把节目组的衣服抓出个窟窿,那自己可怎么也解释不清。

而第一次参加综艺的郑云龙不知道拿了什么剧本,突然走起高冷A角优雅王子路线,坐在高处一个劲撩刘海。要不是小龙还和往常一样揪着自己撒欢儿,阿云嘎简直怀疑撞见了世界末日。

郑云龙这次穿了个毛乎乎的衣服,公布完结果一起出试唱间的时候,阿云嘎手掌就紧贴他的脊背,又麻又痒的触感沿着小臂一路乱窜。他们并肩站在通道口拍了几个过场镜头,按照规则交换座位,流程走得很顺利。

但小龙显然不这么想。

小家伙仗着自己可爱且只有一个人能看到,大摇大摆端坐在首席6号位置上八风不动。

阿云嘎:“……”

他抠着裤缝,和在别人眼里空荡荡的座位对视良久,只好从首席V字阶梯上下来,绕回右侧替补位,走到郑云龙面前,捏着人脖子往怀里搂。

鉴于他们刚唱完就抱过一次,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郑云龙很诧异,险些直接张嘴问“你他妈干啥啊”了,现在憋得很难受。阿云嘎倒是很自如,用撸猫的手法顺了顺对方后背,然后悄悄往首席位上瞟——

小龙满意地点点头,扇动翅膀离开座位,飞到了一个吊在半空的摄像机上。

合着小家伙根本不在乎谁坐这个位子,只是想让他哄哄自家主子啊?不知道它有没有实际重量,要是把节目组的设备压坏怎么办……阿云嘎松开手,胡思乱想着,正对上郑云龙疑惑的眼神。

“呃。”阿云嘎解释道,“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三十四位不明真相的吃瓜青年艺术家一时间纷纷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现场导演对着话筒喊:“这段不能播!”

此时导演还未料到,等节目录制结束俩人的不能播片段会从三个G积累到了三个T。

 

13

集体生活的感觉对他们而言着实久违,一群热爱音乐的年轻人凑在一栋楼里,仿佛回到了那座简单纯粹的象牙塔。初生牛犊无畏严寒,天真烂漫追梦追光。

阿云嘎一大早去琴房安营扎寨,弹一会儿门就会被推开,郑云龙打着哈欠走进来,运动裤旅游鞋,衬衫里面套秋衣,大大咧咧往旁边小板凳上一坐,开始吨吨吨喝水。他缓过劲儿之后会站在琴边帮忙唱和声,或者把自己下首歌的谱子丢过去让对方弹伴奏。郑云龙丢得很顺手,阿云嘎弹得也很顺手。

节目组贴心地给年纪比较大的选手安排了单间,这方便了住在对面的郑云龙补眠,还方便了活力四射的小龙日常来串门。斗鸡环节结束后阿云嘎不顾众人嘲讽特意留了一个鸡头帽子,声称以后送给郑云龙家胖猫戴。

郑云龙特嫌弃:“你什么审美,这破帽子我儿子肯定不喜欢。”

胖子喜不喜欢阿云嘎不知道,但小龙肯定很喜欢。此后他洗完澡坐在床上擦头发,总有一只小黑龙顶着小白帽满屋撒欢,搞得阿云嘎由衷担忧外人来自己房间,会看到一个四处乱窜的超自然鸡头。

 

14

然而最后一期录制完成并代表工作结束,三十六个人被拉去在天寒地冻里拍毕业照,每个帅气笔挺的西装下都有一条被冻出来的清鼻涕。这不算完,节目组还惨无人道地安排了告别环节,阿云嘎怀疑他们是不是又接了什么硬核纸巾广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逼出眼泪。

郑云龙从三个月前的位子上走下来,红着眼眶说:“再见,嘎子。”

然后阿云嘎就像十年前站在窗前的毛头小子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不过这一回小龙没走,安静地抱着他的大腿,睁大眼睛无声地安慰他。

结果眼泪还没擦干就来了短信,过几天CBA在青岛有活动,请他去当嘉宾看球赛。郑云龙擤着鼻涕从身后凑过来,越过肩膀看手机屏幕:“巧了,他们也邀了我。”

阿云嘎歪过头:“那正好,回去你一定得表演个做饭。”

“你质疑我厨艺?”

“我一直觉得是因为你自己做饭你才变瘦的,这样一看我可能会饿晕在你家。”

“我儿子吃胖了。”

“你儿子的饭又不是你做的,它吃的是买来的猫粮。”

“猫粮袋子是我撕开的。”

“……行。”

“我靠。”郑云龙忽然说,“你腿上为什么趴着条……龙?”

阿云嘎一愣,继而笑得春暖花开。

“这个,说来话长。真的很长。”

 

-END-

龚子棋远远看到叠在一起说小话的两个人,决定过会儿再说自己也被邀请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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